想起祖父“烧木炭”
发布时间: 2020-07-03
想起祖父“烧木炭”
赵畅
前些天我在自家辅房里发现了早已被弃用的煤饼炉以及一小袋木炭——当年为煤饼炉生火必需的引燃物。于是它便勾起了我对祖父当年烧木炭的回忆。
听母亲说,祖父为我们烧木炭是缘于一次来城里做客。其时,他看到我们生煤饼炉时用的引燃物往往是小木条,这不但烟熏厉害、引燃时间长,而且成功率较低。为此,祖父说:“看来,最好的引燃物应该是我们乡下的木炭。木炭除了能做到基本无烟,关键是它能保证在较短时间内引燃煤饼。再说,乡下即便有烧木炭的机会,也总是让它自燃而尽,现在想想也太浪费了。”
从此以后,祖父就开始为我们烧起了木炭。孩提时,我寄养在祖父祖母家,自然也是见证了祖父烧木炭的情形:柴灶旁,祖父早就准备了一只可以用来盛木炭的宽口大甏,而每每烧柴灶时,祖父还会备置一只盛满水的旧搪瓷碗。这样,每当有合适的木炭时,祖父就会先用火钳将其拨到灶口,然后手持火钳夹起火炭往搪瓷碗的水里一掺,听到“哧哧哧”的声音停歇以后便将它放置到陶瓷甏里,并盖上一块定制的砖头。
切莫小看这样的简单动作,其实这里面有着满满的讲究。听祖父说,木柴只有烧到不冒烟不出猛火了,才可以被称为“木炭”。通常情况下,体积小的木柴烧出来的炭体积也小,体积大的烧出来的则肯定大。而同样是木炭,哪怕体积一样,有时重量也不尽一致。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木炭的重量还取决于木柴本身的重量,也就是说,木柴自身的密度高其分量就重。祖父说,看木炭的质量好差,除了用手掂掂重量,肉眼也能一眼看出。密度高、分量重的木炭,其表面总是很光滑、很密实,自然也很耐燃。
有一天,祖父外出,我替祖母烧柴灶当帮手,像祖父那样如法炮制烧木炭。原本以为自己一招一式都是向祖父学的,不会出什么差池。然而,想不到就在将要结束烧灶时,突然发现尚未盖上砖头的甏内燃起了炭火,我赶紧用搪瓷碗里的水泼灭了它,然后将砖头盖上。等到祖父回家,我向祖父请教。祖父说:“那可能是你心太急的缘故,知道为什么夹木炭放到水里必须听到‘哧哧哧’的声音停止了以后才能放到甏里去呢?是因为没有了声音,才说明炭火是彻底灭了。否则,就有可能死灰复燃。另外,不知你是否完全按照我的操作规程进行,是否每放入一块木炭就盖上一次,以确保万一有剩余的炭火也会在无氧的状态下自灭?”听了祖父的提醒,我始知自己是犯了操之过急和违反操作规程的错误。“这跟做人做学问也是一个理,心急吃不了热粥饭,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必须守规矩、懂规范、讲程序。”没想到,祖父竟然还从烧木炭中悟出了这么多人生哲理、读书之道。
祖父还传授给了我们两个生火秘诀:一是先将体积大点的木炭铺到炉子的底层,然后再放置体积小一点的木炭;二是在体积大点的木炭缺少的情况下,不妨将木炭屑(比例高一点)与煤饼屑混合着捏制成煤球,并铺设在底层,上面再放点体积小点的木炭,也同样能够起到很好的生火效果。我们曾经按祖父教给我们的技巧生炉,真可谓屡试不爽。
而今,祖父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我总能回想起他当年坐在柴灶炉膛前烧炭时的身影:微阖双目,娴熟从容地“拨炭夹炭”,全神贯注地“灭火入甏”——膛火不仅映衬出祖父那张火红的脸,也分明映衬出他那片火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