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沅：与新中国共同成长

徐翔

生活变故让他在青少年时期吃尽苦头

1946年11月11日，余小沅出生在浙江省遂安县（1958年并入淳安县）一个教师家庭。两岁时，余小沅的父母离婚，他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那时社会上单亲的家庭比较少，顶着社会压力的母亲毅然离开了任教的遂安县简师小学，带着儿子来到了杭州，后进入百井坊巷小学当校长。母亲整天为学校的管理和教学工作忙碌，经常顾及不到孩子，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余小沅在中小学期间阅读了许多文学名著，尤其喜欢读侦探小说。他是英国作家阿瑟・柯南・道尔的崇拜者，非常痴迷其创作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等系列小说。此外，清代蓝鼎元著的中国古代“三大公案小说”《包公案》《施公案》《鹿州公案》，还有当代的《谍战案》，都是他学生时代的最爱。

在1958年“反右”运动中，余小沅母亲被打成了所谓的“历史反革命”，“发配”到杭州郊县余杭劳动了20多年。由于母亲失去工作家中经济拮据又无法照顾儿子，余小沅在上初中后就读读停停，靠做泥水小工挣点学费和生活费，挖土、搬砖、挑石头、拌沙灰，样样都要干。上高中时，由于受母亲的牵连，他只能到杭州民办青年中学读书，好不容易在1965年夏天熬到毕业。但也由于是“历史反革命”的儿子，他无法报考大学。

高中毕业后，余小沅便主动报名支边，他从西湖之滨的杭州来到黄河岸畔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养和公社旺全大队当了农民。

农村的生活是艰苦的，与鸟语花香的江南相比，在塞北高原上是与大漠、风沙、干旱、寒冷相伴。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余小沅，开始了艰苦的劳作和生活，挖地、播种、锄草、施肥、收割……当时在生产队里，他一年从早到晚辛辛苦苦干下来，还要加些班，好不容易才挣到3200工分。生产队里分粮食一部分是人口粮，另一部分是工分粮。他只能分到一个人的口粮，且有些还是杂粮，根本就不够吃；他挣到的3200工分，抵销口粮款后只剩下6元钱，有些年还要倒扣，所以他当时是既缺粮又缺钱。

为了维持生计，余小沅听人说到内蒙古牧区做油漆可以挣点钱，便在冬天农闲季节去了内蒙古牧区。当时他根本买不起车票，只好孤身一人徒步穿越冰冻的黄河，冒着严寒走了四五百公里路，跌跌撞撞来到内蒙古牧区。他在内蒙古大草原上奔波着，给牧民们油漆家具，得到了牧民给的一些羊油和毛毡算是报酬。他拿到市场上换了钱，给母亲寄一点，余下的用于自己购油盐、牙膏、衣服等日常用品。那段岁月，可以说尝尽了人间的艰辛。

到煤矿当矿工后开始文学创作

1970年，贺兰山深处的“卫东煤矿”（后来叫白芨沟煤矿）面向社会招工，报名者寥寥无几。余小沅觉得年轻人应勇敢到外面闯世界，为国家干一番事业，也为自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于是他毅然报了名，最后被分在“卫东煤矿”南二采区挖煤。

到了“卫东煤矿”后，余小沅才深切感觉到当矿工确实是又累又脏又危险。首先是每天下到煤井里，有些地方漆黑一团、空气稀薄、道路狭窄，常常需要弯着腰。其次是虽说煤井下面是冬暖夏凉，但通风条件不好，只要一动手挖煤，浑身都会冒汗，转眼就成了“黑人”。还有就是按安全生产规定，煤挖到哪里井架就要做到哪里，但做井架需要好几个小时，矿工每天的采煤是有产量指标的，如完不成就要扣工资，所以有些矿工没办法停下来做井架，这也可能导致发生塌方事故。

有道是：“日久生情，日有所思，日有所获。”在矿井里时间干长了，余小沅对煤矿和矿工的感情便深了，于是他开始关注和记录煤矿、矿工的事，准备写关于煤矿和矿工生活的小说。余小沅为了在矿区就近创作，购买了一间不足4平方米的小地窑。就这样他白天在矿井里挖煤，晚上在小地窑里创作。

1972年，余小沅在小地窑里完成了他的小说处女作《女充电工》。后来，这篇小说在《宁夏文艺》杂志上发表，并成为“卫东煤矿”的“特大新闻”。

文学创作初战告捷，余小沅信心倍增，创作的积极性更高了。随后，他在这个小地窑里又创作出了《冲锋在前》《微笑的女郎》《女杀手》等小说，在《朔方》《宁夏日报》文学副刊等处发表，有的还被《小说选刊》转载。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在小地窑里创作了我国粉碎“四人帮”后出版的第一部、也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一部侦探小说《商鼎》。这是一部反映公安人员为保护商朝遗传下来，曾先后被封建官僚、帝国列强、军阀恶霸染指的稀世国宝商鼎，与想勾结将其走私到国外的“文革”新贵、走私团伙斗智斗勇、执法如山的文学作品，小说的历史跨度绵长、案情盘根错节、人物形象各异、过程惊心动魄、语言生动精彩。《商鼎》在1980年第四期《长城》文学丛刊上发表后，得到专家和读者的广泛好评。

1980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召开第二次文代会，余小沅本不在与会代表之列，因有几位领导看过他的《商鼎》等文学作品，点名要在煤矿搞文学创作的他参加会议。1981年在宁夏回族自治区有关领导的亲自批示下，他调离了工作10年的“卫东煤矿”，到宁夏石嘴山市作协任专职副主席，并成为粉碎“四人帮”后首批加入宁夏回族自治区作协的会员。当时宁夏的西北大学还成立了“余小沅文学作品研究小组”，他还于1987年在西北大学作家班读了研究生，圆了自己年轻时的“大学梦”。

回到浙江从事专业文学编辑工作

少小离家老大回。1982年为照顾平反后年迈孤寂的母亲，余小沅调回杭州工作。时任中国作家协会浙江分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的李秉宏把他安排到《江南》杂志社当编辑。从此，余小沅走上了专业文学编辑之路。

在文学编辑岗位上，余小沅为余华、张抗抗、张廷竹等作家编辑了重要作品，特别是为宁波奉化籍的老一辈著名作家巴人整理出了《浙东风云录》，影响较大。

1990年，身为民革成员的余小沅被抽调到民革浙江省委会，负责日常宣传工作和《浙江民革报》的编审工作。

两年后，浙江省政协《联谊报》由8开小报扩版为对开大报，余小沅又被调到《联谊报》任副总编，分管《浙江潮》文学副刊和文化、文史版面，特别是刊发了许多党外统战人士的稿件，受到各民主党派的欢迎。

在工作之余，余小沅联系自己10年的艰苦煤矿生活，把以前在采煤时陆续创作的一部《煤魂》长篇小说进行了修改，1995年1月由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通过杭州知青陈磊的不幸遭遇，真实地反映了在“四人帮”横行时期的煤矿混乱生活。虽然写的是两天内发生的事情，却展示了几十年的人情世态。小说内容有血有肉，结构精巧，人物性格鲜明，读后震撼人心。1997年，这部作品荣获全国第三届“乌金”文学奖；1998年，余小沅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2002年，余小沅受浙江省作协委派，到美国耶鲁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交流煤矿文学创作经验。

2006年余小沅退休后，曾受聘为杭州计量学院教授、浙江育英学院中英文写作客座教授，并写了一些文学新作。2015年8月，他创作的短篇小说《辣婆》又获得由中国小说学会、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办，苏州市冯梦龙研究会等单位承办的冯梦龙“新三言杯”全国短篇小说征文优秀奖。余小沅深有体会地说：“我在文学创作上取得的所有成绩，都来源于生活，所以我要感谢生活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