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乡旧事

□孙旭升

  杭州向来以出产名花异石出名，且花的名目繁多。元代钱塘诗人白廷玉《湖居杂兴》曾有诗云：“吴中花石世间无。”在这里，花每天由花农送进城来，除了在固定的“花市”销售，还有人串街走巷，将花送到买者手中。花市之兴，大概起于南宋，那时从朝天门到众安桥称为御街，花市在官巷口附近，民国后还有花市路的地名，可以想见当时的情景。花市里群花艳发，花光人面，彼此掩映，比之别的市井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南宋女诗人朱淑贞家住宝康巷，与花市邻近，所以她有词云：“花市灯如昼”。

  至于卖花人沿街叫卖，在那时也成为一种风气。南宋钱塘人士吴自牧《梦粱录》卷三有《暮春》一节，在列举27种花名之后说：“卖花者以马头竹篮盛之，歌叫于市，买者纷然。”这里最适当的例子是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中的两句诗：

  小楼一夜听春雨，

  深巷明朝卖杏花。

  在一般情况下，人在春天是好睡的。唐人诗云：“春眠不觉  晓，处处闻啼鸟。”但是等起身后推窗一望，天色固然已经大明，瓦楞上却往往是湿漉漉的，足见昨晚夜里耳边淅沥淅沥的声音的确是雨声而非梦境。然而就在这时候，从街头巷尾远远地传来了卖花声：

  江南春早，

  江南花好，

  卖花声里春眠觉；

  杏花红了，

  梨花白了，

  街头巷尾声声叫。

  这是现代诗人刘大白在《卖花女》一诗中的两节，可见卖花者清晨献叫于市，在杭州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那么，这些花是从哪里来的呢？自然是四乡的花农所种，除了零星的种植之外，杭州还有一个专门种植花卉的地方，这就是西马塍。据清代文学家毛奇龄在《西河诗话》中说：从溜水头迤北，有西马塍在昭庆寺左，与湖墅东马塍相对。相传五代时东西马氏种花之所。西马塍因为受西湖水的冲积，土质肥沃，适宜种花。《咸淳临安志》也说：“马塍土细宜花，都城之花咸取焉。”前人关于西马塍的诗写得不少，我最喜欢的是清人陈璨在《西湖竹枝词》中的一首：

  马塍红紫竞春纤，摘满筠篮露尚沾。

  十里画楼临水次，卖花声里卷珠帘。

  西马塍的花农把时新花卉送进城里叫卖，买花人各随所爱，买以妆点各自的环境，丰富自己的生活。同时，有些文人还跑到花乡去实地观赏。如南宋诗人方岳在《湖上》诗云：

  今岁春风特地寒，百花无赖已摧残；

  马塍晓雨如尘细，处处筠篮卖牡丹。

  到了清代，由于战争的缘故，马塍的花业逐渐零替，许多花农只好改行去干别的营生。清代蒙古诗人三多六桥有一首《柳营谣》云：“当年花市聚群芳，叫卖声声紫韵长。今日只遗灯夜好，看灯人似看花忙。”因为南宋的花市在今官巷口附近，在清代正好是旗营东大门迎紫门，旗人岂能容卖花人在此喧闹？再说跑马射箭是他们的专长，但赏花养花可就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了。这里有一首清初诗人杨大瓢的《西湖杂咏》可以为证：

  宝石春风到，燕支少妇来。

  翠环垂耳戴，蟒幅称身裁。

  钗脚镂新竹，靴尖碎落梅。

  南屏山色暝，千骑柳营开。

（责编 刘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