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老街之古韵

王家年

我喜欢江南古镇的老街，当你游走在老街，在冷清清、静悄悄的老宅堂屋、小桥流水间，会有异样的体验与收获。

那天，我造访了平湖的钟埭古镇。钟埭，在周边西塘古镇的绚丽光彩下，它就仿佛像路边不起眼的小草，早已被人淡忘。早在五代吴越时期，此地就有钟氏居住，名钟埭，又名钟溪。明清时，它曾与嘉兴的王店、新丰、新篁齐名。随着新镇的崛起，老镇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不为人知晓。

那天前往，远远就看到临钟埭河而建的东西老街，一字排开，古朴庄重，静穆端详，如同几位高寿的老人在晒着太阳。走进古镇西街，向西望去，只觉冷清得出奇。街上几乎没人，漫步青石板路，你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弯进弄堂，钟埭河千年水声汩汩入耳，亘古未变；偶尔屋檐上的鸟鸣婉转悠扬，直上枯树枝头，让人遐想。

老街上那些无人居住、保存尚好的屋子，大门紧闭，上面有些年代的铁锁，已是锈迹斑斑，老态龙钟。那些破损的屋子，大门则虚掩半开，仿佛是年迈老人开点门缝看看外面。里面的摆设、挂件、墙上图画清晰刻着岁月印痕，依稀能看出当年主人的喜好。而那些倒塌的屋子，已不忍直视，周边用铁皮围起来，抬头仰望只有木梁、椽子构建出屋子本来的身骨，让人唏嘘不已。

老街上青石板，坎坎坷坷，蓬头垢面，想必少有人亲近踩踏，两边的苔藓有些态势，绿艳艳、毛茸茸，向路的中央侵蚀，大有绿意燎原之势。弄堂里的野狗，着实优哉游哉，仿佛它们是古镇的主人；房顶上的野猫，那碧绿的眼睛，亮得出奇，“喵”的一声，打破古镇的宁静，仿佛在向路人宣告，这里是它们的乐园。有时，冷不丁从断壁残垣中跑出三只黄鼠狼，大的带着两只小的，或在走亲访友，或是搬家找新居，它们在古镇也生活得有滋有味。偶尔看到老屋里一两位老人，午饭时分在烧着菜，一闻就觉得是当年的味。老街虽然寂寥，但有着自己的味道，需人们细细品味。

老街的街头巷尾，总有一两口老井静静地守候在那里，等着你的掬淘与叩问，就像一位千年难谋面的老友，终于有了相遇的时刻。千年的老井是老街的一面镜子，照过了多少历史的烟云，也默默地记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老街秘密。老井是有感情的，老街兴，她乐着，老街衰，她忧着。老井牵动着老街的每一根神经，潮涨，她知趣地陡增几圈，没有骄傲的神色；潮落，她达观地下降几分，没有自卑的失落。阴缺，她平添了几许朦胧；晴圆，她凸显着亮丽本色。老井井圈那一道道勒痕，让人想起结绳记事的往事，岁月已经模糊，就连史书也会被历史的风雨浸润而变得漶漫，那一道道井圈的勒痕，却分明记得这道深痕是古代的，充盈着闲适，流淌着狂放；这道淡淡的浅痕是清代的，藏匿着民不聊生的焦虑。如今，时代已经渐渐地把老井废弃，老井却静静地看着老街，不离不弃地厮守着老街……

老街的清新与静悄悄，构成了老街与众不同的美，别具一格。老街的这种静不是毫无生气的静，而是不可言语、让人喜爱的。老街总让人回味、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