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青青是乡韵

徐大钧

河上店镇位于杭州萧山南部，这里山峦起伏、丘陵星布，漫山遍野处处竹，峰峦叠嶂层层林。一地连三县（市、区），县境不分界，东南接诸暨，竹涛起伏根连根；西北牵富阳，翠竹相嬉手挽手。这里的竹有毛竹、早竹、王莽竹（哺鸡竹），石竹、淡竹、箭杆竹……品种之多不胜枚举。

河上店镇自古以来因盛产竹子、竹笋、竹制品而闻名。永兴河至此以上源头称大溪，镇在溪畔，溪在山麓，溪水潺潺，绕山而来。清明前后，细雨纷纷，山色空濛，竹林掩映，林在镇中，镇在林中，绿盈盈的青，水淋淋的情。城里的人们一路走来，远眺竹山一脉青，近看竹水碧如黛，无需竹排“吱嘎”摇，争先迈步竹间行，摸竹仰望，拥竹攀爬，嬉笑喧闹中伴着竹笋萌动着生命的节律，与竹林浑然一体、与春色浑然一体、与大自然浑然一体。此间实乃踏青赏竹的好去处。

由镇转东南，穿过大溪桥，沿着斗折蛇行盘山道，路行五六里，便是沉沉地裹在幽篁修竹中的鲍家坞，这是河上店十几个自然村落中普通的一个。这里的每个自然村落几乎都是一个大的竹（山）坞：村中人家竹梢拂楼，房前屋后，岗上坡中，举目皆是杆杆竹，四顾遍立片片林，满山满坞的青葱翠竹构成了这里特独的山村风光。幼时曾在这里乘竹马、挖竹笋、捡竹箨，稍长后学会砍竹子、劈竹篾、编竹篮、做竹纸……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竹坞里的人们靠竹子吃竹子，生活离不开竹子，竹子养育了乡亲们。

竹子在日月风雨中，有着千种风光万般风情：日照清荫，月射清影，风吹清香，雨洗清秀。难怪东晋名士王子猷感叹“何可一日无此君”；苏东坡情愿“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杜甫要在“平生憩息地，必种数竿竹”。竹并不只有“清”的景，竹心空，虚心是其本；竹生节，贞节是其志。内存虚心贞节，外见潇洒飘逸，倾倒多少文人墨客痴竹、爱竹、喜竹不自胜。晋代七贤啸傲偃仰，清谈于竹林；唐代六逸酣酒高歌，赋诗于竹溪——这些与竹有关的前朝千古事，山里人家夏天斜靠在竹榻、竹躺椅乘凉，冬天团围着篾钵火熜孵暖听私塾的老先生讲古，一来二去连白发翁媪、垂髫小儿都能说出个一二。

山村人家重读书，耕读传家是村风。村里过去曾拿嫩竹用来做纸，有百亩以上竹林可以开办一个产纸作坊，叫“槽产”，主人称槽户。村里的几家槽户共同出资办“书塾”。他们说，纸是竹做的，书是纸订的，纸和人“出山”总得靠书。话浅道理深，这一优良传统一直延续至今不衰。现在鲍家坞村里就设有以原萧山旅台同乡会会长命名的“徐忆中助学基金”，赞助有志于读书的莘莘学子。

竹深不知去，曲径通幽处。跨过小竹桥，只闻溪涧流水淙淙鸣，风吹竹叶沙沙响，静中生动，动中生静。一坞一景、一峦一景、一竹一景。也许只有美妙动听的交响曲，才能描摹这种神奇变幻的景致。翠竹青青是乡韵，无需雕琢显本色。经由这里山水熏陶的河上店人，无论是现在何处、从事何种职业，虚心有节、直率淳朴是他们的秉性，这是由河上店的竹子塑就。